吊马,穿越时空的练马技艺
摘要: 选自《马术》杂志 2024年8月刊
阿迪亚,在那达慕大会上夺得过 3 次30 公里冠军,而且都是搭档蒙古马,被授予“马王”称号。
40 多年前就开始了赛马生涯。
在内蒙古达茂联合旗那达慕“村超“赛场,我们遇到了有“马王”之称的阿迪亚老先生,之前他在那达慕大会上夺得过 3 次 30公里冠军,而且都是搭档蒙古马。他说现在蒙古马在各种各样的比赛中被半血马、纯血马所超越,蒙古马的血统改良是时代的趋势。纯种蒙古马血统在改变,但蒙古马吃苦耐劳的精神永远不会磨灭。
蒙古马的“黄金年代”
“现在赛场上蒙古马已经跑不过那些有血统的马了”,阿迪亚一手抓着水勒,一手拿着刮汗板细心地打理着自己心爱的马匹,“以前达茂联合旗没有短途,只有 30 公里的长途比赛,我们就带着蒙古马来参赛。”66岁的阿迪亚在这个年龄并没有放弃训练马匹,家里养了五六十匹马,今年他仍然带了其中几匹马来到达茂联合旗“村超”那达慕。
阿迪亚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说当地的方言与蒙古话。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不紧不慢地,仿佛在诉说一段极其平淡的往事。就这样,我们坐在马房里,听着他讲起了自己与蒙古马的不解之缘。
阿迪亚 7 岁的时候第一次上了马背,那时的达茂联合旗还没有今天那么热闹,也只有蒙古马,旗里流行的“吊马”手艺,也是蒙古马的专属。由于当时还没有汽车,许多当地人最初骑马只是为了代步。
大约在 1980 年前后,20多岁的阿迪亚开始了他的赛马生涯。那时的达茂联合旗每年只有一两次赛马比赛,赛程也只有30公里一种。大家都带着蒙古马参加,绕着10公里一圈的“大圈”跑3圈。阿迪亚把这样的比赛叫做“交流”,这类比赛中马匹的速度和爆发力并没有那么重要,耐力才是制胜的关键。而为了参加这样的“交流”,他每次都得赶100多公里路来到这里。1997年阿迪亚第一次获得了达茂联合旗比赛的冠军。
靠自己摸索的“吊马”技艺
对于阿迪亚和许多参赛者来说,称他们为“练马师”可能会更加贴切,因为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训练和选择那些可以走上赛场的马匹。与现代赛马体系化的训练方式不同,蒙古马的训练更依赖于练马者的经验。谈到如何“吊马”的时候,这位曾在达茂联合旗三次夺魁的老人也笑了起来。
“那个和你没法说,没法说,”阿迪亚平淡的音调中终于显出了一丝骄傲,“每匹马都不一样,今天这匹马适合比赛,明天比赛可能又得换另一匹了。”
“每个人的训练方式不一样,都有自己的秘诀(他不想泄露自己的秘诀),”一旁阿迪亚的亲人笑着补充道,“都得天天摸索,这个行不行,那个行不行。”
“吊马”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每匹马大概需要一个月的训练时间才能初步成型。对老人来说,每匹马都有自己的特性,有的需要喂养更多的食物,有的则需要控制摄入;有的马匹适合短途,另一些则是长途的好手……这些都需要不断地判断摸索才能成功。
达茂联合旗的每次比赛都会汇聚来自不同地方的马匹,在老人看来,过去的比赛有着很大的惊喜,每次都不知道哪匹马会异军突起,因为即便经过训练,马匹的状态还是会有起伏,指不定哪天状态上佳,又或者状态萎靡。由于当时达茂联合旗有20~30户家吊马,50~60匹马也给比赛增添了不少变数,甚至不同骑手骑也会有很大的区别。
聊起“吊马”的阿迪亚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我们透露了一些“吊马”的技巧。“蒙古马是不好调的,血统马好调,很多人都能调,可蒙古马就是需要真正的技术,”阿迪亚说道,“那些马肌肉多了也不行,肌肉少了也不行;出汗多了也不行,出汗少了也不行……如果养得不好,一些马甚至会绝食。”
据老人说,30公里的比赛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马匹需要进行良好的训练才能适应比赛的要求,而要培养跑30公里的赛马,就需要具备3个条件:一是堆好肉(即体重和体脂的控制),二是出汗(即马匹排汗方面的训练);三是出气(即马匹的呼吸节奏的训练)。最好还得在冬天进行训练,才能达到良好的效果。
长途与短途在选马方面也有很大的不同。能够跑长途的马需要“肉少皮松”,肉多皮紧的话就难以跑得长。通常阿迪亚会选择胸部较宽较长(呼吸较好)、臀部较宽(两蹄间距较宽)的马匹,肌肉过紧的马匹并不适合跑长途。选择正确的马匹后才能开始高效的训练,先让马匹跑20公里,然后跑30公里、40公里,这样循序渐进。
2024 年达茂联合旗那达慕开幕式上准备列队出发的马群
像他的马匹一样继续长途旅行
过去的达茂联合旗,每年只举办一次赛事,但却是蒙古马展现自己的舞台。如今的达茂联合旗,一年有很多比赛,却再也没有蒙古马的表现舞台。
“现在30公里的比赛已经没啦!最多也就是十七八里”,老人说起来也有点无奈,“我是过去在吊马,现在也不吊了。血统马我也调不了,我的技术不够。现在蒙古马跑不过血统马,淘汰啦……”
阿亚迪停顿了一下,仿佛又回忆起了过去的时光,“可惜了”似乎不经意间从他嘴边流露了出来。他的语气又变回了原来的平淡,其中更多了一点遗憾。蒙古马曾经是古代战场上的焦点,现在却已经逐渐失去了用途。
他又开始回忆起过去自己学习“吊马”的故事。整个达茂联合旗就没有多少人会“吊马”,技术也是在一次次马匹的训练中慢慢训练出来。阿迪亚还有个师傅叫做阿尤喜,很早之前就已去世。师傅教会了阿迪亚关于马匹的方方面面,甚至包括了给马看病与钉蹄。每次他“吊”好了马匹之后,就会找师傅来看看。
与现代马业详细的分工不同,这些老师傅需要知道马匹的一切,而当时由于条件限制,10匹马中才能训练出一匹能够比赛的马。随着蒙古马的衰落,这些技术也逐渐没人肯去学习了。
不过,近年内蒙古已经有许多地方又重新开始了蒙古马与蒙古文化的保护活动,锡林郭勒盟已经开始专门举办蒙古马的赛事,而达茂联合旗也已经重新开始让蒙古马在赛场亮相。当说到这些的时候,老人眼里又有了一些光芒:“现在的那达慕和以前没有太多不一样,保留摔跤和赛马的项目,只不过已经没有长途比赛了。”老人不愿意再说,转身自顾自地走到了爱马的身边。不管世界变得如何,他仍然会继续着自己的事业,像他的马匹一样继续长途旅行。
正如“长途”被“短途”取代,时代已经被“快消”的产品所占据。逐渐失传的手艺,逐渐被遗忘的文化,并不符合“高效”与“功利”,但其实在世界的某些角落里,仍有一些人在逆流而行,他们有自己的坚持和倔强,维持着最后的传统。时间似乎在等待,当人们越来越厌倦“快节奏”的时候,这些人们记忆深处的痕迹,或许会迎来重生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