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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卡车,装得下风沙驰骋,载得动人间烟火

  • 发布时间:
    2026-9-28 09:30

摘要: 选自《马术》杂志 2024年8月刊

苏雅拉达来,内蒙古鄂尔多斯市鄂托克旗赛马骑师、马主,也是一名土生土长的牧民。在达茂联合旗那达慕“村超”赛马上,策骑“草原雄鹰”夺得两场比赛的冠军。

苏雅拉达来在他的卡车前

“你真的觉得我住在卡车里幸福吗?”苏雅拉达来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他棕色的眼仁旁分布着红色的毛细血管,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一下子被问得愣住了,眼神飘忽,目光闪到旁边的水勒上。我回答:“其实,还真是辛苦。”我立马为我“何不食肉糜”的冒昧发言感到羞愧。

一家人挤在拉马的货车里,吃在这里,住在这里,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何谈幸福呢?坐在板凳上的苏雅拉达来点点头,看向周围,横在角落的行军伸缩床、正蹲在地上煮奶茶的妻子、挂在墙上的备用绳索、为给客人腾座位还站着的儿子,他心里想些什么,我很难知道。

随后,他话锋一转:“下午我还有一场比赛,和‘白马王子’的,也是有希望夺冠的。”他又笑开了。

他策骑“草原雄鹰”夺得了达茂联合旗“村超”赛马 1.4 米以上速度马 3200 米(公开赛)、无限定速度马 6400 米(公开赛)两场比赛的冠军,随着这两场比赛的结束,“草原雄鹰”的名字会真正被达茂联合旗人记在心里。

苏雅拉达来坐在他的红色卡车车厢里

汗水点缀荣誉

“太阳的金色镀亮我的马镫,温暖热烈像阿爸坚毅的目光。我跨上骏马,骏马飞鬃,抖落一地闪闪的流星。”苏雅拉达来的阿爸教会了他骑马,他这一生便在草原上驰骋着。从鄂尔多斯驰骋到巴彦淖尔,从巴彦淖尔驰骋到锡林郭勒,他的激情一直在马背上,这半生都未着过地。

“我从小骑马,我的爷爷、我的父亲也都骑马。小时候骑马是为了放羊养牛,吃不饱肚子,但没觉得苦。人在马背上就开心。有机会的话,再参加一些小规模的赛马比赛。小时候,我们的条件完全没有现在好。现在,大家能买好马出去比赛了,比赛也多,奖金也比以前高。”

赛马就像保温壶里的奶茶和密封着的炒米,是苏雅拉达来平凡日子里必不可少的食粮。苏雅拉达来说:“我小时候一直玩赛马,赛马赛习惯了。现在也把赛马当做爱好,不是靠这个挣钱,我的主业还是养牛羊的牧民。”

苏雅拉达来小口抿着热奶茶,让紧绷的神经和劳累的身体稍微得到休息。他告诉我们,他下午还有一场比赛,中午没空吃饭,只能喝点奶茶。黑红色的皮肤上沁着汗珠,好在趁着中午的空当,把所有马都喂了水和草。

在这片草原上,没有现代化的马厩和饮水设备。苏雅拉达来和他上初中的儿子从很远的地方接来水,端着桶喂马喝水。头顶是烈日,马儿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苏雅拉达来的儿子手臂微微颤动,运动鞋也淋上了水。

为了准备比赛,苏雅拉达来一家提前几天开着货车拉着 4 匹马来到达茂联合旗那达慕会场。车厢成了他们一家临时的家。他们每天在运马的货车车厢里做简单的饭菜,晚上也只能在车厢打地铺休息,旁边甚至没有洗漱的卫生间,一切都不是那么方便。

虽然赢得了两个冠军,但是我一点都不羡慕。苏雅拉达来一家三口人一天里很少有机会坐下来歇息歇息,他们没有团队,他们自己就是一个团队。

“草原雄鹰”使用的是皮质的笼头,足见苏雅拉达来对它的宠爱

选马吊马,各得其法

吊马这个词多次出现在这些吊马师的口中。他们用让我捉摸不透的方言解释起吊马,越解释,越是让我感到神秘。在他们口中,吊马既包含训练方法,也包含了趋于专业性的养殖技术。吊马是蒙古族人自己的驯马调马系统。通过饲养管理、圈养行为控制、运动减脂、心肺功能强化训练等方式,让马能够在比赛中跑得轻快、赢得比赛。当我追问吊马的细节时,苏雅拉达来反而三缄其口,压低声音说:“这吊马,一人一个法儿,我的方法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也不能说得太明白。”

有什么方式证明吊马师的吊马方式是高超的呢?那当然是运动成绩。苏雅拉达来看向毛色发亮的“草原雄鹰”,眼里充满着骄傲。这匹马臀部烙着“太阳花”的图案,这表明它来自锡林郭勒盟太阳花马场。

2024 年 6 月,“草原雄鹰”被苏雅拉达来买下。对于速度赛马来说,4~5 岁是黄金时期。今年 8 岁的“草原雄鹰”能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我看这个马有实力,就把它买下来了。实力主要体现在一些数据上,比如比赛成绩就是一个重要数据。我买这个马之前,看它比了两场赛,一场第三名,一场第四名,当时感觉练得不是那么好。买马之前,长相、品种和身体构造,我也都看了。7 月份在家里训练了十几天。目前,打了 6 场比赛,赢下了 5 个冠军。现在基本练好了,成功了。”苏雅拉达来轻描淡写地叙述着,但是这样的成绩着实让人咋舌。

确实就像苏雅拉达来开玩笑时告诉我的,“要是说蒙语,那我说起来就神了”。他口中的“实力”应该是“潜力”,他看到了这匹马的潜质。

“刚刚买下它时,就感觉它的膘太多,训练量不够。买回来之后,我们进行了大量训练。”即使苏雅拉达来对自己的训练细节讳莫如深,但他的马的饲养状态确实和舍饲马匹的状态不同。这些参加比赛的半血马或者蒙古马白天都是拴在马桩上,拴马的绳结系得很高,马基本不能低头,也不会随时有水草。通过少饲多练的方式,让马减去肥膘,同时增强马的身体素质,提高马的肺活量。

苏雅拉达来骑着“白马王子”一马当先

像苏雅拉达来这样外来的骑手和马主的加入,让达茂联合旗“村超”赛马越办越热闹。“比赛既是赛马,也是信息的交流。哪个马好,哪个练马师方法好,哪个骑手好,参加比赛越多的人越是了解。”苏雅拉达来说。

随着达茂联合旗“村超”赛马的推广,达茂联合旗的赛马氛围会越来越浓厚,这会无形中拉动繁育牧户收入的增加,加速本土速度马的改良,逐渐形成马资源优势。同时,赛马组织的逐渐规范化及配套文化产品的引入,将有效推动达茂联合旗地区的旅游经济发展。来自贵州榕江的“村超”模式的成功复刻将让达茂联合旗赛马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增加,为草原带来蓬勃生机和活力。

“我们生在草原上,长在草原上,和我的父母一样,我也是依靠着这片草原生存。我的主业是个牧民,我家养着二三十头牛和两百多只羊。像买这匹马就花了 10 万块,完完全全是个爱好,不会带来什么利润。到了我的孩子这一代,我会让他接受更多的教育,很可能不会再回到马背。”苏雅拉达来说的那匹马是“草原雄鹰”。

当一个地区赛马产业足够繁荣,马匹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经济效益产生,苏雅拉达来养马赛马的生活方式是否也能转化为养马卖马的生存方式?在草原上成长的孩子们是否也能回到草原?增收创收和工作岗位的增加需要一个畜牧业和体育产业结合的完整生态,目前整个内蒙古地区都不具备这样的业态规模,达茂联合旗在探索,所有人都希望未来能形成产业规模。

“族望留原籍,家贫走他乡”,在自己的家乡,如果有好的经济来源,同时自己与从事的事业之间有情感链接,年轻一代就会带着知识和眼界返回自己的家乡,让对马的热爱和对赛马的热情得到传递甚至传承。希望赛马能成为下一代人回家的一张车票。

苏雅拉达来在检查马腿是否涨筋

吊马

《清稗类抄·风俗类》记载,蒙古族人赛马前“整橛饰,齐月题,治鞍策。恐其蹶于蹄也,为之刻其甲;防其愊于力也,为之剔其毛;虑其笃于行也,为之饿其腹。缓之,骤之,控之,纵之。”

赛前一个月左右,有经验的马主就开始“吊马”,即把马拴在马桩上,从清晨“吊”至下午,控水控草,然后驱马练跑,让其大量排汗后,牵回刷洗干净,夜间加喂青草,如此吊去肥膘,逐渐加大训练量,使赛马逐步适应强度很大的比赛。赛前三五天,减少直至停止训练,骑手精心装饰赛马,把马鬃梳理成漂亮的小辫儿,浑身洗刷之后,赛马油光水亮,蓄势待发。赛马对骑手要求很高。骑手要和马朝夕相处,了解马的脾性。赛马在飞速行进过程中,骑手要根据比赛的实际情况,合理地控制起跑、途中跑、冲刺跑的力量和速度,切不可一味挥鞭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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