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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是像极了爱情

  • 发布时间:
    2026-7-16 13:49

摘要: 选自《马术》杂志 2021年4月刊


深冬,我们两个丫头沿着 66 号公路从洛杉矶出发,横穿加州、亚利桑那州和新墨西哥州,东行至俄克拉荷马城,再从北到南穿越德克萨斯州。一路上风风火火,走走停停,开了四千多公里,饱览了美国各地的日月星辰、风霜雨雪、乡村城市、大漠戈壁、山川草原。

车里的音乐从乡村到 POP,从摇滚到民谣,从英语到西班牙语,从汉语到哈萨克语,各种混搭,嗨了一路。尽管我们两个都是窜遍了世界的野丫头,但日复一日的话题,也总逃不了“你看这片戈壁像不像克拉玛依那边?”,“你看这蓝天白云,大路笔直看不到头,多像我们新疆的路啊!”,“这里不就是库车大峡谷吗,还没库车好看”。

这么一大圈转下来,似乎并没有觉得爱上了充满野性的美国西部,而是又在心里默默再念了一遍,“还是新疆好”。

去超市采购食物,买了面包和印度饼。两个人盘点了一下,暗暗暗忖“这下馍馍和馕都有了”。


到了充满牛仔风情的城镇,我们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把当地洋气又高大上的地名翻译成“牧民专用通道”、“马倌活动中心”、“活畜交易市场”和“某某乡畜牧局”,然后互相瞬间 get 到笑点,笑得前仰后合。

很神奇,虽然我们两个都不是新疆人,但又都觉得自己是新疆人。不管什么样的场景,我们都会想到新疆,都会拐弯抹角地和新疆扯上关系。不管世界上的其他地区再怎么风情万种,都还是会觉得,既有新疆,何必远方。

喏,这是不是,像极了爱情。

偶尔有人问,我那么怕束缚的人,怎么会在阿勒泰那种偏僻到行程动辄一天一夜,堪比去趟欧洲的地方安家。我总会说,因为夏天骑马,她有草原、雪山、花海;冬天滑雪,她山中的颜色是无痕深粉,妙不可言。但其实,我这么喜新厌旧,巴不得此生骑遍所有的草原,滑遍所有的山。怎么会需要这样拴住自己,我其实说不清原因,就是一眼,就爱上了。

然后就情不自禁地觉得,她的雪最美,她的山最美,她的草原最美,她的河最美,她河边小小的书屋最美,她旧旧的百货大楼最美,她暗暗的市场里哈萨克大叔卖馕的情景最美,她街角奶茶店两块钱一碗的奶茶最美。于是就巴不得,自己跟她有千丝万缕永远斩不断的联系。

我爱她不是因为她符合了我什么条件,而是因为我爱了,她所有的样子都令我心动。我记得一个闺蜜说过,她最最讨厌别人抽烟。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他,而他烟不离手。他异地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居然会忍不住买包烟,抽一口,灭掉。她说,忍不住,因为那是他的味道。

到了大峡谷地区,找了个马场,牛仔小哥带我们进山骑马。小哥一身西部范十足的行头,腰间枪匣子里还带着真枪。他一口浓重的德州口音,瞬间把人带入西部片。


小哥的祖祖辈辈,就在这山谷里。小哥就住在峡谷底的简易的小木屋中,他从五岁开始,就带外乡人来峡谷里骑马。如今,他的儿女也在同一栋小木屋里长大,不到五岁,也已经像模像样地在马场帮忙了。

我们的马队在峡谷里穿行,穿过密林、小溪,越过红色的山崖。我心里刚要冒出“这风景在我们新疆太普通了”的念头,牛仔小哥就回头跟我说,任何人来这里,是不是都会觉得这是他们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景色之一?

乍一听,这似乎就是我们平时常开玩笑所说的“美国式自以为是”。但他似乎又有不同,说这话的时候他眼里有光,我瞬间觉得这神情似曾相识。那不就是我跟别人描述新疆的神情。

喏,这是不是,像极了爱情。

别人看到的是风景,而我,看到的是回忆。他住在山脚下孤零零的房子里,连户邻居都没有。“大草原上有 WIFI的小木屋,所有人的梦吧!”他自豪地说。

“我女儿,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问她要什么,说给你买个玩具,买个娃娃,她都不要。你猜她要什么?牛仔靴!每年都要一双大一点的但一模一样的牛仔靴!这小家伙,已经是个正儿八经的德克萨斯女牛仔了。”

他话痨一样,一路滔滔不绝。那些话,估计他对着一百人说过一千遍。可他的眼睛,一直是有光的。


半路上,我们路过他们位于谷底的家。小女儿听见马蹄声从木屋跑出来,牛仔伸手一把把她拉到自己马上,她跟我们一起骑上了山。到了山顶的马场,小女儿跳下来帮客人牵马,跑来跑去,给爸爸帮忙,有点羞涩却又自然大方地跟我们聊天。

“回家吧,妈妈叫你回家吃午饭,把三条狗带下去。”牛仔接了老婆的电话,转头跟小女儿吩咐。“哦。”小女儿愉快地应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小小的身影,在马场各处唤来三条大狗,然后蹦蹦跳跳,一个人三条狗消失在崎岖的山路上。

骑完马闲聊,我给牛仔看了我拍的新疆的照片视频,客套了一下,邀请他去玩。嗯,他答应着:“虽然我连我们州都没出过,但是以后谁知道的,说不定我就去了呢!”

我知道,我觉得是人间天堂的地方,他即使不去,也不会觉得遗憾。他的心在这峡谷里,他哪都不想去。我太了解这种哪都不想去,什么都不缺的感觉了。我们美国自驾的最后一段路,微微下着小雨。曲折泥泞的土路在云雾缭绕的山林中,绕了许久,终于到了我们终点站的牧场。


深冬的德克萨斯南部,草木依然翠绿。三三两两的马儿在树下悠闲自在地吃着草。院里的大狗看到来了扛着大相机的新客人,赶忙跳上沙发四肢朝天凹出造型等着拍照。我在沙发上坐下。有只一动不动,本来让我以为是毛绒玩具的灰猫慵懒地伸开四肢,钻进我怀里。

牧场的女主人也像话痨一样,喋喋不休地讲着她的马群、她的狗和她的猫的各种趣事。牧场里散落着几栋给客人住的小房子,有着所有西部片中的美好。

客厅石头砌的大壁炉里,熊熊火焰在木柴上热情地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壁炉旁是宽大而柔软的沙发和黑胡桃色的老式木头桌椅。暖橙色的吊灯,没有信号,没有电视,褪色的小边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小摞书。大大的窗户外,风雨廊上放着两把木头摇椅,如此寂静,如此心安。

卸了行李,安顿好,煮了咖啡。我窝在火旁的沙发里,看夜幕温柔地降临。此时忍不住想,等着去新疆山里,弄块草场,盖上这么个小木屋,安度余生,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