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到南法松林,她把马术,种进普罗旺斯的时光里
摘要: 人和马的联结,最能治愈心灵
南法的风,总是带着一点树脂与阳光的味道。在普罗旺斯,冠松长得高而安静。它们不急着向天空解释什么,只是扎根、伸展,在四季之间完成自己的时间。有人说,树是最像人的——一旦决定生长的方向,就不会轻易更改。
视频|普罗旺斯的一日
拍摄制作|马术杂志团队
文/何亦红
杜昕站在马场边缘的时候,常常看这些树。她说,这里最初吸引她的,并不是马,而是“可以让人安静下来的自然”。这位杭州姑娘17岁那年,被法国的文化与思想吸引,从浙大走出,来到法国读书、工作,辗转于南法的海岸线,最终在普罗旺斯的维多邦安家。而后来,她接手大松马场(Domaine Equestre des Grands Pins),把一整个马术世界,种进了这片土地。
杜昕与马的缘分,藏在时光里,也藏在热爱的本能里。“马术我一直很喜欢,但一开始真的只是爱好。”在法国的最初岁月,她的生活并不围绕马展开。她做房地产,节奏理性、明确,与土地有关,却与生命无关。马,只是在生活的边缘闪现——她身边聚集着一群马术圈的朋友,跟着他们泡马场、看比赛,那些奔腾的身影、人与马的默契,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马术》杂志主编李艳阳专访大松马场负责人杜昕
她开始频繁出现在马场,“就待着,看马,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她记得那种感觉——只要走进马房,人就会不自觉地松下来,像绷紧的弦慢慢回到原本的张力。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马,开始马、照顾马,真正进入这个世界,她发现,马是一种极具灵性的动物,它们不说话,却能回应人的情绪。
“你心情再乱,只要和马待一会儿,就会慢慢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重新整理自己的能力。
大松马场的清晨
命运的馈赠,往往藏在偶然里。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得知马场原来的主人——那位令人钦佩的德国女骑手Bernadette Brune,要返回德国。那是一座她一直喜欢的马场,有传统、有气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灵魂”。她去看了一次,几乎是本能地被吸引。
但喜欢是一回事,决定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立刻接手,而是做了一整年的可行性研究。从商业模式、运营逻辑,到行业结构,一点点拆解。
大松马场负责人杜昕带领《马术》杂志团队参观室内场
“我其实并不了解马术行业。”这句话,她说得很坦诚。她不是从体系内部成长起来的人,而是带着商业背景进入一个高度专业的领域。
这一年,她不断问问题,也不断遇到人。法国的马术圈不大,却极其深厚——骑手、教练、马房主、赛事组织者,每一个都是一条线索。
“我需要什么信息,就会遇到能给我答案的人。”
从房地产行业跨界到马术领域,从爱好到事业,这一步,杜昕走得坚定,也走得不易。接手马场至今,刚好两年,这两年里,她走过最迷茫的阶段,也跨过了无数个难关。于是,困难变成了入口。一年之后,她决定留下来。
大松马场的舞步骑手与工作人员进行交流
马场的原创立者德国女骑手Bernadette Brune,是一位在二十多年前来到法国,从零开始建立起国际级马术中心的人。她对品质有近乎苛刻的要求,也曾在这里举办过顶级赛事。
接手之后,杜昕面对的,不是从零开始,而是如何在“已有的高度”之上继续生长。
骑手Renaud Ramadier在舞步场地训练
一方面,是延续。这里原本是一个纯粹的盛装舞步竞技马房,拥有专业设施和清晰体系;同时,还有一个150名学生的pony马术学校,承载着孩子们的热情与记忆。“他们最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把学校关掉。”
另一方面,是选择。是继续做单一竞技中心?还是转向教育?是舞步,还是障碍?是精英,还是大众?她也曾犹豫。“那段时间,会停下来想方向。”
她想起Bernadette Brune当年在一片农地上白手起家,把马场打造成国际赛事级别的模样,带着这份敬意,杜昕开始着手翻新马场,补充新的设施设备,完善赛区功能,既要保留原有的竞技水准,也要守护好孩子们的马术梦想。
南法的自然,给了她从容的底气;心底的热爱,给了她前行的力量。最终,她找到了属于大树马场的方向:做一个包容的平台,兼具骑术学校、竞技马房与赛事中心的三位一体,既有盛装舞步的优雅,也新增了障碍赛的激情;既守护好150名孩子的快乐,也朝着世界顶级竞技水平迈进。
“我们有两个队伍,舞步和障碍赛的骑手们,不像行业里常见的那样互不交涉,在这里,大家都是朋友,出去比赛,我们既带舞步队伍,也带障碍赛队伍。”杜昕的眼里闪着光,“我的目标,是给所有爱马的人一个家,不以水平论高低,不以国籍分远近。”
它不像一个单一功能的机构,更像一棵树——不同的枝干,朝向不同方向,但根是同一个。
来学习骑马的学生有专属的场地,竞技与爱好并不冲突
“我们不希望用一个标签定义人。”在这里,不以水平划分人,不以项目区分人,也不以国籍界定人。孩子可以只是喜欢骑马,也可以走向职业;职业骑手可以专注竞技,也可以参与教学。
舞步与障碍,在这里也不再是彼此分离的系统。“他们是朋友,可以一起训练,一起出赛。”这是一种少见的“混合生态”,却意外地自然。
这份包容,也藏在她对“快乐”的坚守里。在她的马场里,核心的价值观从来不是竞技成绩,而是人与马、人与人、人与大自然的和谐共生。“法式马术讲究人与马的融合,让马在舒适的状态下发挥极致,而要做到这一点,人和人之间必须先有和谐的氛围。”她常和员工、客人说,技能可以培养,水平可以提升,但最重要的,是大家来到这里都能感到开心。
大松马场要求第一条:大家都要感到开心
松涛阵阵,马鸣悠悠,这片被自然包裹的马场,仿佛一个温暖的小气泡,她始终相信,人和人、人和自然、人和动物的美好联结,才是最能治愈人心的力量,“现在大环境不容易,我希望每一个来到大树马场的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心境的平静与愉悦。”
如果说人的关系需要被重新理解,那么马的生活,也需要被重新安排。在过去,很多高水平竞技马很少放牧,为的是避免受伤与风险。但近年来,全球的理念正在改变——马的状态,不只是训练出来的,也是“生活出来的”。
大松马场障碍场地
杜昕接手后的第一项工程,就是放牧区的重建。她扩大草场,优化排水系统,为每一匹马提供独立的放牧空间。“每一匹马,每天都要在室外待一段时间。”阳光、空气、奔跑、与同伴的互动——这些被重新引入。她说,马本来就是属于自然的动物。“只有它们开心了,才能达到最好的状态。”某种意义上,这与她对人的理解是一样的。
大松马场每匹马都有自己的放牧区
作为一个在法国生活了二三十年的杭州姑娘,杜昕的骨子里,始终藏着中国人的情怀与坚守。“南法的气候、人文,还有大自然的风景,让我觉得,这里是除了杭州之外,我能安心扎根的地方。”而尼斯与杭州是姐妹城市的缘分,更让她生出一个心愿——未来,想举办一场杭州与尼斯的马术联赛,让两座城市的马术文化,在南法的阳光下相遇。
她选择南法,并不是偶然。从尼姆、戛纳,到尼斯、圣特罗佩,这条海岸线连接着阳光、文化与流动的人群。这里原本不是法国马术的核心区域——传统上,重心在北方。
尼斯海岸线
但变化正在发生。越来越多的马术资源正在向南移动,尤其是在冬季赛季。气候、交通、生活方式,使这里成为新的可能中心。“未来三到五年,这里会变得非常重要。”她的马场,正好在这个趋势的节点上。
在所有的规划中,她最柔软的一部分,是关于中国。“我始终是中国人。”她希望这个平台,不只是欧洲的一部分,也能成为中国骑手进入世界的一座桥。她想象,有一天,在Grand Prix(大奖赛)的赛场上,会出现中国骑手的身影。“把中国的旗子插上去。”这不是口号,而是一种缓慢但坚定的愿望。她也相信,这一天会到来。
傍晚的时候,马被陆续放回马房。松树林开始变暗,风声变得更清晰。
一座马场的意义,或许不只是比赛、训练或商业模型。
它更像一棵树——
根扎在土地里,吸收的是文化与时间;
枝向外延展,连接不同的人与方向;
而树荫之下,是一小块可以停留的空间。
杜昕说,她没有一个宏大的定义。
“只希望来到这里的人,能感到平静、愉悦。”
这听起来很简单,却也许是这个时代最难的事情。
从爱好到事业,从迷茫到坚定,杜昕在南法的草场里,把热爱熬成了坚守,把梦想种成了希望。她就像马场里的那棵冠松,扎根异国,却始终带着东方的温润,在自然的滋养下,默默生长。




















